《有一種獨佔,叫愛情》苦苓:情與錢的循環

周刊王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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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本來以為她已經走出來了,沒想到是陷了進去。

五年前她丈夫忽然心肌梗塞過世,她整個人完全崩潰了,每天以淚洗面,自暴自棄,我們幾個姊妹淘輪流守著她,唯恐她想不開……直到那個男人出現。

其實她在經濟上沒有什麼困難,丈夫家大業大,留了一間工廠給她,而且小姑和小叔也都在工廠裡做事,她又沒有小孩要養,只是忽然失去所愛太傷心,走不出來。

後來聽說她跟那個男人交往,我們偶爾也會見到,整個人就一副很「古意」(台語)的樣子,經常是沉默地不發一語,但雙眼總是凝視著她,應該說是很看重她吧。

不久他就辭掉自己的工作,搬離自己住的台東,來南投和她在一起了,主要說是為了陪她,不然相思太苦;她也欣然接受,用自己的錢在外面為他租了房子。

他也就理所當然地不工作了,整整兩年吧。

她本來有意安排他去自己家的公司上班,但又怕小叔和小姑會講話,想說自己有能力養活這個男人,就暫時不要他工作吧!兩人整天膩在一起你儂我儂,傷痛逐漸遠去。

他果然也不是沒志氣的人,後來就有了雄心壯志,說要自己創業,但苦無資金,她一咬牙,拿了兩百萬自己的錢(其實主要是老公的遺產和保險費)出來贊助他……姊妹們知道了,都有點擔心,但誰也不敢開口勸阻,畢竟那是人家的錢、人家的人生……。

投資果然失敗了,男人大罵自己的合夥人吃裡扒外,又自責識人不清,幾乎痛哭流涕地向她哭訴,她好言勸慰,又去解除了兩張定存的單子──各一百萬。

好像他的志氣也不是特別大,只要兩百萬就夠做事業了。我們側面觀察他不菸不酒、也不近女色,應該真的是想做些什麼出來,也免得被人看不起,可惜沒那個能力。

以後就這樣不斷地循環,好像變成一個「慣例」了,大家開始忍不住勸她:你還是要為自己多打算,這麼多錢有去無回,他也沒計劃跟妳結婚,萬一人財兩失豈不是太不合算……她笑笑回應:「我知道,也想過,但是他的自卑感很重,每次受到失敗的打擊,都要我勸很久,才能重新振作起來,他沒有親人,在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了,我不挺他,誰挺他?再說,我也習慣有他陪了……」

在姊妹們力勸之下,她答應「拒絕」他一次看看,就推說個理由,因為長期投資錢暫時進不來,請他緩兩三個月再去作新的投資。

「哦。」他沒說什麼,當天晚上就走了,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聯絡的蛛絲馬跡。

我們這群姊妹沒有人敢去跟她見面,真的很沒用。

【苦澀後的冷靜】

有人說:女人最大的敵人不是小三,也不是壞男人,而是寂寞。

對情感無法獨立的人來說,縱然人格和經濟都獨立,但仍會陷入「情與錢」的坑洞。女人是感性的,我所愛的人缺錢(而且是為了努力向上)的時候,就算他不開口,我也義不容辭地要助他一臂之力,否則叫什麼愛情?

可是當愛情走遠、錢財落空的時候,又會覺得自己被騙了、「人財兩失」了──並沒有人騙你啊,錢是你心甘情願給的,甚至連借條都沒有,而他也是很努力地去花錢、把錢「投資」掉了,說真的,連詐欺罪都不成立。

因為騙人的不是他,而是妳自己,自欺欺人,就為了害怕寂寞、害怕失去,而最終仍將一無所有,唉。

關於苦苓

臺大中文系畢業。曾任教師、編輯、主持人,獲《中國時報》散文獎、《聯合報》小說獎、《中外文學》現代詩獎及吳濁流文學獎,著有《苦苓與瓦幸的魔法森林》、《苦苓的森林祕語》、《我在離離離島的日子》等50餘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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