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鐵與激情

周刊王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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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頹廢男人坐在南下的高鐵車廂裡,這是他和她的最後一次愛情旅行。

「到了台中,我們就各走各的。」她口氣像冰,他也面無表情。

半頹廢男人知道什麼叫各走各的,她和他都沒得選擇了。

老爸昨天晚上緊急把她從他懷裡call回家,告訴她已經幫她約好了到台中相親。

她只能點頭,在這個企業王國裡,老爸是王,沒有人能對他說不。

她更知道這其實只是一次變相的相親,不管她再如何的深愛半頹廢男人,也無法開口向老爸說出這段絕對會讓他抓狂的愛情。一個是他最終愛的獨生女,一個是他一手培養的貼身心腹,他怎麼也想不到,女兒會愛上這個大她20歲的已婚中年男人。他要半頹廢男人教她帶她,卻怎麼也料不到,半頹廢男人會把女兒帶到床上去。

半頹廢男人其實也想不到,但是整件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。

3年前陪她到台中出差作例行業務拜訪,只怪日月潭的那個夜晚太過浪漫,想來罪魁禍首應該是那瓶兩人都最愛的瑪歌82年紅酒。更不該的是兩人同時聊起了渡邊淳一的《失樂園》裡的那瓶瑪歌82,於是該發生的事最後還是發生了。

他原來以為那只是一夜的浪漫,終究是差兩個世代的人。他想,從小在美國長大的她,應該對男女這件事看得自然隨興的,而他,又如何能抗拒她的美麗?

「等回到台北,你就當今天晚上的事沒發生過。」他清楚記得,一夜激情之後,她邊穿上衣服邊這樣說,口氣像是在打發一個送外賣的牛郎。

他原本也以為自己真能這樣。

怎麼也想不到後來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,她一次又一次的向他索求,他也不能自已的成為她的情慾戰俘,在經歷一次又一次此生未有的激情之後,他和她都再也不想回頭了。

兩人的地下情就這樣走了 3年,一直到老爸那通電話敲醒了這段愛情,她知道該是給彼此一段新人生的時候了。

「讓我陪妳下台中好嗎?」在電話裡聽到她說要下台中,他內心的不捨忽然脫口而出,堅持陪她走完最後的愛情旅程。

這是一趟極安靜的旅行,坐在高鐵車廂裡,半頹廢男人覺得自己的胸口快要炸開來,卻不知該對她說什麼。他知道,再忍下去,那一臉中年男人不該有的狼狽就會出現在他臉上。

他覺得自己像個杯子,當淚水快滿出杯緣時,他用力的在自己身上剌出一個個小洞,好讓淚水能分散流開,都流在自己體內不讓任何人看見,但是卻怎麼也想不到愈是這樣,愈把淚水一直積累。

他不想讓她看到他再下來痛苦的狼狽樣,只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,加快腳步往車廂一頭的洗手間奔去。

她嚇壞了,卻不知該如何反應,只能一路尾隨著他,很巧的,連著幾個洗手間都被占滿了,他一路躲著她來到了第七、八節車廂之間。

半頹廢男人知道她跟在身後,卻不忍也不願讓她看見此刻淚流滿面的自己,就像個死刑犯希望為自己留下最後的一些尊嚴一樣,他想,至少在分手前給彼此留下最後的優雅吧。

他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躲進了殘障人士專用的洗手間,當他打開門的那一剎那,自己也被嚇了一跳,這根本就是一間小套房,他趕忙按上關門鈕,把她關在門外。

「讓我進去!」她忽然像鬼上身式的朝裡面的他這樣拍門大叫,她怕他做了她最怕的事,明明知道他不是衝動的人,但是在這一刻,又不免擔心。

半頹廢男人沒理會,一個人在這個不小的空間裡扶著牆壁沉思著,讓情緒和眼淚慢慢流乾。

他拿起了手機,打給了等在門外的她,要她別擔心,回到座位上等他。

她對他突如其來的冷靜更不安了,急著要他把門打開。

「我們把話說清楚,不要讓這愛情死得不明不白。」她邊說服他,明明知道兩人之間沒什麼好說的,但她情不自禁想讓他好一些。

過了幾分鐘,半頹廢男人終於把門打開,一臉強裝出來的微笑,看來是洗了把臉,把眼裡的淚和著水擦乾了。

她不等他開口,閃進殘障廁所裡,按上關門鈕,把兩個人關在這個小空間裡。

兩人一語不發的對看了幾秒之後,他忍不住把她拉進懷裡擁吻起來。

他像過去每一次一樣,多情體貼的進入了她的身體,讓彼此的感官享受著絕望的快樂,他和她在那浪裡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了自己。

他不知道這一刻是不是已經到了台中,那對他和她來說,已經不重要了。

半頹廢男人看著倚在懷中無言的她,心裡已經有了決定。

他要一生和她一起走下去,在高鐵的終點左營下車,買2張飛出台灣的單程機票。從這一刻起,他和她將一無所有,只屬於彼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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