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有一種獨佔,叫愛情》苦苓:我的情敵

周刊王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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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從來沒想到:一個女人會變成我的情敵。

我在永康街開一家小咖啡店,隔壁是一家賣韓國服飾的店,原本我以為老闆是男的,剪平頭,一臉兇樣,身材壯碩,乍看有點像導演王小棣,仔細看才知道是個女漢子。

女漢子不止這家店,好像在公館夜市還有一家,所以通常顧店的都是請來的工讀生,重點是,都是長髮美女。

我既然「近水樓台」,當然要多照顧一下這個美眉。下午人少的時候,我會泡一杯拿手的咖啡端去給她,她起初客氣不喝,後來混熟了還會自備甜點,常常我們兩個人就一人一只板凳一杯咖啡,坐在門口聽公園裡的蟬叫。

有一次剛好她的老闆,也就是那個女漢子來了,她手忙腳亂地收拾,好像犯了滔天大罪,其實她店裡也沒客人啊。女漢子過來瞪我一眼,我回瞪她,對方卻進到店裡去了,不久女漢子氣沖沖走了,留下屋裡低低的哭聲……

我心想這老闆也太苛待員工了,下午沒客人,在門口喝個飲料很嚴重嗎?像我們店的美眉(沒那麼漂亮就是了)有時沒客人,還跟我說到附近逛逛呢,我也OK啊。

晚上打烊時,才知道真相:女漢子來接長髮美眉,兩人一起關了店門,互相摟著腰一起走了,從頭到尾沒看站在門口的我一眼,我還看見她們邊走邊親嘴……

「你別肖想了!」我問一家飾品店的大姊,她用手ㄊㄨˋ我的額頭,「那個老闆是有名的殺手,專請漂亮的女生來顧店,然後就追……沒有一個不到手的!」

「那麼厲害?她知道請的人一定就是蕾絲邊?」

「唉呦,那可以教啊,」大姊一副我很沒見識的表情「聽說她非常了解女人,可以讓女人非常的……你知道嘛!所以只要跟她在一起,不是同性戀也變同性戀了。」

「哇!那不成了我們男性的公敵!」我大呼小叫起來。

「你們哪是人家對手?你替那個美眉想想,既能讓她身體舒服,又能給她心裡依靠,又不像男人動不動劈腿傷人心,跟這樣男性化的女人在一起,有什麼不好?」

不過大姊還是說錯了一點,有一天我看隔壁長髮少女眼睛紅紅的,鼓起勇氣過去問什麼事,才知道原來她不知不覺成了小三——女漢子在公館夜市那邊也有一個女友。

我趕快安慰她別難過,等一下到店裡打一杯香蕉皮汁給她喝,她破涕為笑了,笑起來真是動人,我心想她既然受了這個打擊,我的機會應該來了、可以把她「矯正」回來:「妳幾點下班,我請妳吃消夜?」

「王大哥謝謝妳,不過你不要白費心機了。」漂亮美眉直接「打槍」我,「女人能帶給女人的快樂,你們男人永遠不會了解的。」我是不了解啊,所以?

「所以我以後再也不會跟男人交往了。」

——哇咧!

【苦澀後的冷靜】

世界日益複雜,愛情的型態也日益複雜,過去所謂「男歡女愛」的簡單二分法,早已不適用了。

我主持廣播節目時,曾有聽眾叩應:「異性戀是如此的美好,為什麼還有人要同性戀呢?」我還來不及附和,就立刻有人叩應:「你同性戀過嗎?沒有吧?我才想問:『同性戀是如此美好,為什麼還有人要異性戀呢?』」

這個問題答得真好,如果從男人女人都比較了解自己本身來說,男人應該比較懂得取悅男人,女人也應該比較知道女人怎樣得到歡愉吧?因此「機會性」的同性相戀因而產生,也因而使某些人「棄異投同」(棄暗投明?),這是在這個百無禁忌的社會中,愈來愈可能發生的事。

那如果有人能夠開放自我、兩樣都來,豈不更是如魚得水?

《有一種獨佔,叫愛情》

關於苦苓

臺大中文系畢業。曾任教師、編輯、主持人,獲《中國時報》散文獎、《聯合報》小說獎、《中外文學》現代詩獎及吳濁流文學獎,著有《苦苓與瓦幸的魔法森林》、《苦苓的森林祕語》、《我在離離離島的日子》等50餘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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