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,有始無終

周刊王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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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們的愛情永遠不會結束。」飯局快結束時,一臉醉意的半頹廢男人忽然認真地對她說。

整桌人二十幾隻眼睛都在看她,等著她回話。

她心想,這歐吉桑也太猛了,算算時間,兩人認識還不到3個小時,儘管和他一直聊得滿投機開心的,但這男人年紀看來大得可以當她老爸,她和他,根本連認識都談不上。

「因為根本不會有開始,哈哈!」電光石火間,他像川劇變臉,換掉那一臉的正經,馬上嬉皮笑臉地補了這一句。

那惡作劇的表情,像是一個正在用力拔河的小男孩,忽然把手上的繩子放掉,想要害對方跌個狗吃屎。

旁邊的人都笑了,每個人都是虛驚一場的表情。

她知道,喝酒之後說的話都不算話,沒有人會記得的。

這一餐真的喝了不少酒,餐前的Krug香檳,前菜搭的普羅旺斯粉紅酒,主菜搭的Petrus,甜點配的Yquem甜白酒,現在,每個人手上都是一杯路易十三,這樣喝了快3個小時之後,說話的人和聽話的人神智不清都是合理且應該的。

男人酒後的口角春風,其實就是對女人明知故犯的性騷擾。以她的個性,對於這樣的調戲一定會不客氣地反擊,她從沒有給過想要佔她便宜的男人好臉色。

但因為是他,她閉上眼睛和耳朵,忘了他的嘴臉,忘掉他所說的屁話,她很清楚自己是看到他了。

她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,老天給了她獨特的天賦,那遺傳自她母親,讓她只相信自己的直覺。她知道自己往往在閉上眼睛和耳朵之後才能真正看到一個人,她知道,她是用「心」看到的。

她的心看到了他的心,她的心告訴她,他是個脆弱無助的男人,他的機靈和聰明只是裝出來的。這男人根本笨得要死,一遇到喜歡的女人就腦殘又心軟,外表彬彬有禮,內心下流無比,上半身永遠管不住下半身,總是在愛情裡死去又活過來,卻永遠愛不怕,總是不能自己地去愛,但是一輩子找不到真愛。

飯局結束後,她主動約了半頹廢男人續攤喝小酒,他對她的主動有點吃驚,還是欣然答應了。

兩人來到大直美麗華附近的一家小酒館,看著遠方的摩天輪邊聊著天。

但是,進了小酒館之後,半頹廢男人反而變得非常拘謹,整個人像是酒醒了,一點都不像剛在飯桌上的風流瀟灑,整個人就這樣冷了下來。

她一點都不驚訝他這樣的反應,她早知道他那優雅和幽默都是裝出來的,這男人心底其實盡是黑暗與憂傷。

「是什麼事讓你一直走不出哀傷?」她單刀直入地問他。

這次換他被嚇到了,他怎麼也想不到這陌生的小女生竟然看到他最底層的內心,

他一直以為自己裝得好好的,儘管這二十多年來他一直忘不了失去她的傷痛。

「好吧,今天遇到妳也算是命中註定,這二十多年來一直沒有人能讓我說出這心事,遇到你,我也不想再裝了。」半頹廢男人告訴她,他這輩子經歷過不少女人,但是真正愛過的只有二十多年前那一個,他確定他的心一直在她身上。

「這件事其實是在我失去她愈久之後愈確定的,除了和她在一起,我沒辦法得到真正的快樂,但是,我和她最後還是分手了。」他無奈地向她說這段往事。

為什麼?

「因為那時我還有另一個女人。」半頹廢男人說,他一直無法在兩人之間選擇一個,後來他和那女人也分手了,再回頭找她時,聽到她已經嫁人的消息,他於是也主動和她斷了連絡,他無法給她幸福,讓自己消失就是最大的祝福。

他就這樣一直單身到今天,心中一直住著她的影子,無法真正去愛任何女人,每一段愛情來臨時,他想要認真去愛,但最後總是清楚自己只是在逢場做戲。

「你為什麼那麼愛她?都這麼多年了。」她忽然覺得自己開始忌妒那個女人,那女人在他心裡一住就是這麼多年。

「因為她看到真正的我,也讓我感覺到只有和她在一起時,我才會喜歡自己。」他覺得自己的眼睛開始熱了起來,多年來沒人能理解的那種空虛哀傷和委屈,馬上就要化成淚水。

他說,當年和她在一起時,她總會跟他說,她是閉起眼睛之後才看到他的,她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那個真正的他。

這下換她被他嚇到了,她告訴自己,不可能的,這個世界不可能那麼巧的,她怎麼會和她媽愛上同一個男人?

她想起母親在生前的時候曾經告訴過她,她在年輕時深愛過一個男人,她從來沒有那樣深愛過一個人,「而且,我總是閉起眼晴之後用『心』看到他的。」母親總是這樣對她說。

她和半頹廢男人靜靜的看著遠方,閃著七彩霓虹的摩天輪如命運之輪流轉著,兩人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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