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超人的分手詛咒

周刊王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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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頹廢男人和她在雨中說分手。

那是那年冬天的第一場雨,打在臉上每一根都像針,冰一樣的寒涼從每個毛細孔無情地剌到她的心底。

不知道是否心太痛的關係,她的淚和著雨水流了滿臉。他看著她淚花了容顏,原本美得像天使,現在卻是哀怨魔鬼。在淚和雨的流洗下,那眼影在雙頰刻出一刀刀的黑線。

「你不要離開我,離開我對你不好。」她哭著求他,語氣和神情都沒有一點恐嚇的意味。

半頹廢男人是鐵了心要離開她,他知道這是該做,也一定要做的事,他不愛她了,和不愛的人在一起,對彼此每一秒都是罪惡。

「你為什麼不愛我了?」她哭得更慘了。

不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?他不知道,至少他不需要,對他這樣誠實的人來說,這人生最不該的就是欺騙自己。當一段愛情過去,他是完全清楚的。對一個曾經深愛的女人,不想再對她說愛,不想和她做愛,這就是不愛了。這失去的愛情是怎麼也無法求回來的,求回來的只是同情,而不是愛情了。

半頹廢男人對她說,他知道她還愛他,非常非常愛,但是,他不想騙她,也不想再浪費彼此的人生,分手的痛,會被時間帶走。他分手過幾萬次,這點他很清楚。

「如果離開我之後,你人生會變得很慘,那你還敢離開我嗎?」女人問。

他有點錯愕,她為什麼會問這樣的問題?

「你該知道我不是普通人,我有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超能力,我可以看到這世界的過去和未來。」她還是用愛人的口吻,卻讓半頹廢男人全身汗毛都站了起來,她的聲音平靜,卻讓他極度不安。

又冷又雨的夜,和一個女人說分手,她在大哭一場之後的語無倫次,卻把他的心情搞得又怕又亂,他覺得自己實在很遜。

「像我剛剛就看到小學三年級的我從我面前走過,我爸牽著我,當年的我好奇地看著現在如此傷心的我。那時的我一定想不到,有一天會在這個台北角落和即將失去愛情的我相遇。」她試著給他一些說服的證據。

這是什麼?靈異電影還是她瞌藥之後的幻覺?他是依稀記得不久前真的有個父親牽著女兒的手從他們面前經過,而且那小女生真的長得有點像她。不,不是很像,那根本是她,半頹廢男人愈想愈毛。

「好吧,那妳告訴我我們分手之後我人生會變得如何?」他想聽聽她會怎麼說。

「就是人生會過得很不好啊,事業愛情都不順,窮困單身孤寂到死。」她口氣中沒有一絲的惡毒咒怨,而是說一個她相信的事實,如同一位腫瘤科醫生向病人宣布死期那樣。

「所以我們不能分手的,我愛你,讓我照顧你一輩子,你愛我好嗎?為了我們的好人生」她又哭著說。

只因為害怕人生變得不好,就委曲著和她一直走下去,這會更好嗎?如果要他在愛情和所謂的幸福人生選一個,他該怎麼選?半頹廢男人不想問她,如果和她在一起人生會變得如何?他只確定自己不會再愛她了,無論如何也沒辦法。

腦海中忽然回想起兩人熱戀時,常常在他的那台愛快羅密歐Spider裡溫存,那是老爸留給他的古董車,這些過往情愛記憶一直勾連到今天的分手情景,忽然讓他想起某些事。

老爸在他國中那年和老媽離婚,把所有的財產家當都留給了老媽,自此消失在人間到今天。

「對不起,我沒辦法跟你解釋為什麼我會這樣做,也許等你長大就會明白,我已經不愛你媽了,無法再和她生活在一起了,人生很短,我沒辦法和不愛的女人度過下一秒。」半頹廢男人還記得,老爸離家的那一晚,也是坐在那部Spider裡這樣對他說。

當年的他靜靜聽著,沒有掉一滴淚,他不明白老爸在說什麼,只知道老爸要離開這個家很長一段時間,那一夜之後老爸就沒再回來。

是的,老爸是對的,在這一刻,半頹廢男人終於懂了,原來,他的愛情完全和老爸一樣的,他不知道下一秒鐘會愛上誰,只知道這一秒還愛不愛,所以怎麼也不想和不愛的人再去經歷下一秒。

「如果我只為了讓自己人生更好而愛妳,如果我為了對人生的種種恐懼與貪婪而愛妳,這樣的愛不叫愛,這樣的我更不值得妳愛,妳說是嗎?」他忽然轉頭,那一刻,心中沒有一絲不安,只有一種完全面對自己的坦然。

「所以,再見了,彼此都保重,謝謝妳愛過我,我相信,只要我們肯努力,都會有好人生的。」他說,然後轉身離去,把滿臉淚痕的她,和曾經的愛留在雨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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