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慢愛

周刊王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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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真的出現在半頹廢男人面前了,一身油亮欲滴的火紅,身體每一吋的曲線都非常的維納斯,也燃起他內心最男人的慾望,恨不得馬上就地征服她。

但是這部超級跑車終究不屬於他,只能遠遠的行注目禮,用極為紳士的口氣與表情問起關於她的種種。她的主人就坐在車裡,炫耀似的踩著油門,她也隨著他的擺弄發出一聲聲極性感的呻吟。

「她最快跑過多少?」看著眼前這部傳說中的夢幻名車,半頹廢男人問那位正坐在她身體裡的幸運男人。

「3百。」對方無悲無喜地回答,那口氣像是在說30公里。

半頹廢男人知道對方不會唬他,能買得起這樣一部車,除了是財力也是膽識,有了膽識才能談到技術。但是他實在無法想像,在台灣的道路上開到300公里時速的時候是怎樣的感受。事實上這位超跑玩家算是憐香惜玉了,原廠數據資料顯示,這部超跑的極速是350公里。

350公里是什麼概念?那已遠遠超過人類能控制一部車的極限,當車的時速超過了250公里之後,每增加一公里,對整部車的動力和安全都是莫大的挑戰。半頹廢男人曾經在德國紐柏林賽道飆破200公里時速,於是明白人在極高速的時候,其實是用感覺而不是用視覺在開車,因為車速愈快,駕駛人的視角愈窄,整個人的視覺只能愈看愈遠,而愈近的狀況反而愈照顧不到。

「那時我整個人都放空了,腦子裡什麼事都沒了,因為除了專心開車這件事,其他的事根本不能想,想了就容易分心出事。」他說。

是個超級跑車玩家,50多歲的年紀,但是看來比實際歲數年輕很多。他說,他都是用腎上腺素美容,之所以愛玩車,也是這種運動可以讓他時時覺得自己永遠像25歲。

半頹廢男人知道他的意思,再也沒有這樣的運動,更能讓人腎上腺素大量湧出的,一部身價好幾千萬的跑車一旦飆上了300公里時速,就等於不知道自己人生的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,極危險又極美麗的感覺,這種經驗極其昂貴,要拿錢也要拿命來玩,地球上沒有任何一種遊戲或運動可以替代。

「但我並不覺得開到300公里有什麼快感可言了,現在。」他口氣平淡中帶點落寞,也難怪,玩跑車玩了20多年,該有的場面他都見過了。

那,現在飆車對他的樂趣是什麼?

他說,是那種體會細節的美感,在每一個速度變化的瞬間,去體會那精微之美。就好像品味一個女人的身體與靈魂,需要耐心更需要時間,在他眼中,每一個吸引他的女人都是藝術品,能吸引他的超跑也是。

「它就像自己很愛的女人,一開始,我以為自己很了解它,一上車就只想拚命飆到破表,快還要更快,總覺得這樣才對得起它,也才對得起自己。」他這樣比喻,好像真的把跑車當成一位絕世尤物愛人,一見面時只想瘋狂的和她交歡,拚命想追求高潮,一次不夠地一次一次又一次,以為這樣才能滿足她也能滿足自己。

「但是後來,我卻愈來愈空虛,因為速度的快樂只有一種,就是不斷地衝,我知道,再這樣衝下去我早晚會出事。」他說,所以後來試著放慢速度,體會這部名車的美好,卻想不到,這樣一慢下來之後,他才發現更多這部車的優點。

原來,一部好車不只是為速度而生,更是為一位能懂她、體會她美好的主人所打造。就如同一個女人的美好,並不來自她生來所擁有的一切,更是來自她經歷了什麼樣的男人,只有對的男人才能開發出一個女人最美的一面。

「說也奇怪,自從我車愈開愈慢之後,以前在速度裡得到的快樂,竟然不可思議地回來了。他說,那是一種專注沉浸的安定與幸福感。他一直以為必須不斷地追逐速度才能得到,但現在全心感受在車裡行進的每一秒時,感覺卻更強烈,他知道這部車子沒變,而是他自己變了。

他知道自己變得更老,但人生也變得更好,過去他只想去改變不能接受的人事物,現在他學會去接受不能改變的人事物。就像他的字典裡沒有「慢」這個字,現在的他已經明白,人生沒有什麼來不及,很多事反而是急不來的,像是體會一部超跑和一個女人的美好。

他若有所感地告訴半頹廢男人說原來,愛就是要這樣,不必太用力,慢慢來。

「活到這把年紀我終於懂了這道理,看來有點晚,不過,也總算懂了。」他又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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