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的愛情歐姆蕾

周刊王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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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一定要帶你去吃那家歐姆蕾(omelet),我愛死了,不蓋你,我從東京吃到紐約,又從紐約吃到巴黎,沒有一家做的比這家好。」聽到半頹廢男人喜歡吃歐姆蕾,她興奮地一直邀他。

她是半頹廢男人在健身房認識的女生,外商運動用品公司的行銷主管,常常在國外飛。有一次在大學裡聽完半頹廢男人演講之後,竟跑過來相認。他對美麗的女人通常是有印象的,兩人當場加了臉書和Line,於是就這樣開始交往了起來。

她對他的好感是表露無遺的,常常在健身房遇上了,就約他在運動完後到附近的小店吃下午茶。

一開始都是聊公事,問他關於行銷策略的種種,像哪些書值得讀和哪些老師的課值得聽。慢慢的,喝過幾次下午茶之後,她開始聊心事,像那些前男友們的天寶年間故事,以及一個城市單身女子在情場和職場裡的掙扎。

敏感的半頹廢男人當然意識到什麼事正在發生,這是一個女人準備要進入愛情了。她喜歡和他在一起,儘管還沒說出太具殺傷力的話,但是經驗告訴他,愛情的號角極可能在下一秒吹起。他知道,從喜歡到沉溺到沉淪,通常是愛情的標準作業流程。

她看來是極有自信的,知道自己美麗性感聰明,又懂得散發一個女人該有的優勢,像適時的撒嬌不講理和巧妙展現她的溫柔和善體人意。自己做球自己殺球,一切是如此的行雲流水。她知道,這男人沒有不喜歡他的道理,她是如此得意於自己的甜密陰謀。

他也完全知道她在想什麼,但是就因為知道,才更走不進這段感情,說不出為什麼,總覺得兩個人的靈魂是處在不同的天空和海域的。

一直到她邀了他去吃那家傳說中的歐姆蕾,才真正讓兩人這看來馬上要一觸即發的愛情熄了火。

那個星期天的早上九點,半頹廢男人依約來到那家傳說中的餐廳和她碰面,兩人等了半小時才等到位子,果然像她說的,生意好到不行。

她說她還用了一些惡勢力才訂到這個靠窗可以看得到藍天白雲的「求婚桌」(不過還是等了半個小時,因為聽說前一桌正在求婚),大家都說在這張桌子求婚的成功率是百分百。

「你已經結婚了,我是不會向你求婚的,別擔心。」她故意耍冷。

他有點不知所措的冷笑,卻更確定了她在想些什麼,他小心翼翼,她卻裝得毫不在意。

是個很愉快的早餐,一切都好,兩人像過去一樣聊得很開心,她從公事又不小心聊到心事。

除了那歐姆蕾真的讓他終生難忘。

那不算他此生吃過最難吃的歐姆蕾蛋,不過,真的一點都不如她說的那樣美味而夢幻。

那蛋的外皮煎得太老,像長了老人斑的皺皮膚,色澤暗沉到讓人食慾先減了三分。

裡面的cheese和火腿與蕃茄顯然感情不是很融洽,各自獨立相敬如賓,吃起來口感非常地冷漠而疏離,顯然彼此很早之前就沒了性生活。

更慘的是那排盤,兩片長得楚楚可憐像來自衣索比亞的乾柳丁,孤獨無依地靠在廉價的塑膠盤邊,被兩片焦黑的土司和一片吸滿了回鍋油的薯餅逼到世界的邊緣。

半頹廢男人邊吃邊故作優雅強顏歡笑讚美,心裡暗罵自己好假。

他只好把注意力轉意到和她的對話,以忘記這歐姆蕾有多難吃。但是他更驚訝為何她能吃得如此滿足而津津有味?不信邪的要了她盤子裡的一小塊嚐嚐,竟和他盤子裡的一樣難吃。

他也發現這其實是一家很有心機的早餐店,為了迎合年輕族群的重口味需求,用了一種味道很猛的起司,所以歐姆蕾一入口,人的味覺就完全陷在這起司裡,再也不能去感受其他的味覺細節,有點像在吃味精和瑪啡。

吃過那次早餐之後,半頹廢男人更確定兩人是不一樣的人,覺得自己不可能會愛上這女人的,他很清楚而確定。

因為他知道,自己如果真的愛一個女人的時候,只要兩人在一起,再難吃的食物都會讓他覺得美味到不行。

再著,那女人對食物的品味顯然和他不同,她覺得好吃到不行的美味,在他吃來卻是如此不堪。他想,也許因為自己真的是個很挑剔難搞的人吧,但,他就是無法偽裝下去。

他知道自己這樣的認知算一種迷信,但總認為一個人對吃的品味代表某種靈魂品質,那和一個人的財富知識無關,和靈性有關。他認識很多有錢人對吃的品味和感受力糟到不行,即使這些人每天用山珍海味刷牙潄口。

他知道自己不會愛上這個女人了,在和她吃了這次歐姆蕾早餐蛋捲之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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